[海龜日記] 願你一切都好

親愛的,最近好嗎?

半年前就想寫信給你了,但這句「最近好嗎」卻很難說得出口。

因為我知道你過得不好,非常不好。但事實上,這半年多以來,世界上幾乎沒有一個地方過得好。


你說,人類到底有什麼好驕傲的呢?

一個小小的病毒——比細菌還小、需要依賴宿主才能生存的病毒,居然奪走了數十萬人的性命。

但更令人驚訝的是,事態嚴重至此,竟然仍有人不在乎。


我無法想像每天報紙出現的訃聞多達十幾頁是什麼情況。

我無法理解棺材缺貨、火葬場加班、島嶼集體埋葬。

我無法想像來不及說再見,那該有多麼多麼令人心碎。

以前只在電影裡出現的情節,在真實世界上演。現實虛幻得如此真切,恍惚間區分不了何為虛、何為實。

在「擁抱」成為奢侈享受之時,或許只有懷中留下的溫度,才是真實。


我記得你敞開雙臂的姿態,像翱翔天際的鷹。你的臂膀結實,緊環住我,有點疼。

我記得你爽朗的笑聲、豎起的髮,眉間的皺紋。

離開你家愈久,你的印象反倒深刻。

對你的思念或許淡了,卻從未消失。


只是這半年多以來,世界變化如此劇烈,我不只一次對於留在家鄉,深深感恩。

你知道嗎?原本我有機會去隔壁村工作(就是這場災難的發源地),但後來沒去(還好沒去)。

也因為你拒絕了我,我只好留在家鄉,斷了與你複合的念頭。

沒想到,疫病來襲,我家變成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。

我在疫情嚴峻的時刻找到了新工作,按照計畫開始一邊工作、上課進修,同時一邊創作的忙碌生活。

怕死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。疫情爆發後,村民們自動自發覆起口鼻、勤洗手、保持安全距離,每天看村里代表的報告好像追劇。

於是我們從慶祝零確診,到關起電視、回歸日常忙碌的生活。村外發生的事好像距離遙遠。關於疫情的新聞大幅減少,媒體又開始播報車禍的無限循環。

不能出去,我們就在村子裡四處遊玩,上山下海,似乎也十分有趣。


只是我還在等,這個世上的人們都在等:到底什麼時候這場災難才會結束?

什麼時候我們才能拿下口罩正常呼吸?

什麼時候我們才能恢復村莊之間的交流?

什麼時候才能對思念已久的人,獻上大大的擁抱?

什麼時候人類才會學會無私,與萬物共榮共好?

我不知道。

在有答案之前,我只求一件事:

願你一切都好。

Joyce 17 JUL 2020 TP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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